“你从哪听来的这种闲话?这话不是乱说的。”说话的乞丐用手肘怼着另一个乞丐的胳膊:“这儿还有别人呢,别胡说八道了。”
两个乞丐没了声响,刘阁老的马车也渐渐走远了。
但他的心并不能完全的平静下来。
许尽川不得隆康帝待见,他早就发现了。
不然他也不会经常去提醒自己的女儿,甚至萌生了让女儿与女婿和离的心思。
他就刘禾婉这一个女儿,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宠爱,哪能冷眼看着女儿跟许尽川一同下地狱?
下了朝后,户部尚书正好有事找隆康帝说,便在御书房门前等候,刘阁老想等着户部尚书一路走,侧面打听一些小乞丐说的是否是真的,偏偏也是巧,户部尚书这番行为,让刘阁老想当然的以为他这是在刻意避着自己,找隆康帝说许尽川的事了!
私自动用和扣留战士们的粮草银钱,这罪名可不小,要是再牵扯进别的事,只怕抄家流放也不是不可能的。
刘阁老这一颗心犹如被谁给捏住了一般,十分的紧张,下了朝后直奔许尽川的府上。
见到岳父来,许尽川还是给了笑脸的。
因为许尽川的出身不好,又曾经抄了方钊一家,对自己的养父养母下此毒手,让刘阁老一直不敢全心全意的信任这个女婿,因此对他多有冷脸。
当年隆康帝执意要将刘禾婉赐婚给许尽川,皇命难违刘阁老只得同意,所以这对岳丈和女婿之间一直存着疙瘩。
温南荨不过是三言两语这么一挑拨,刘阁老便疑心起来,起因也不过是他自己对许尽川的不信任罢了。
所以来到了女婿府上,他直说道:“我有事同婉儿说,还请贤婿回避一下。”
许尽川不是感觉不到,自己这位岳丈大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眼看着他不得圣心,日日在自己府上消沉,便打算将他的女儿讨要回去。
这是许尽川所不能接受的。
因此他并未走远,躲到了外头偷听。
刘禾婉也大约猜到了父亲的来意,毕竟他每次过来都是那劝分的一套话,她先开口道:“父亲,女儿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既然已经嫁给将军,我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您就收了那些心思吧!”
刘阁老气的直吹胡子:“你个糊涂东西!为父将你捧在手心长大,不是叫你去跟他过苦日子的!”
“女儿宁愿追随将军,不怕吃苦。”
看着女儿这般犟嘴,刘阁老气的一扬巴掌,终究是没狠心打下去,只是狠狠的打在了自己的腿上,恨声说道:“若只是吃苦,为父也不怕!我虽上了年纪,但还没到黄土盖到脖子根儿的时候,多少能给你们夫妻一些庇护,但就怕你被他连累,连性命都保不住,为父还如何保护你!只怕整个刘家,到时候都被他给牵连了!”
刘禾婉不解道:“父亲您这是说什么呢?将军为人清白,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周的事,为何要连累咱们?”
“你可真是糊涂啊!睡在你枕边的那哪是良人,那分明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刘阁老看了眼旁侧,确认没有下人后他才说道:“为父今天听说,许尽川的兵权被收了,这事可是真的?”
躲在外头的许尽川面色一白,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此事谁也不知道,甚至连刘禾婉都被瞒的很好,隆康帝也没透露出去,毕竟兵权收回这是大事,很容易引起周围其他国的蠢蠢欲动,不到一定时候是不会透露这件事的。
那刘阁老是怎么知道的?
刘禾婉自然是毫不知情:“我没听将军说过兵权的事啊。”
“他那就是骗你呢!兵权被收回,就说明陛下已经对他失望了,五年前陛下收拾方钊的时候,用的也是一样的法子,你若是再不及时止损,你的下场恐怕就要同方钊妻子一样了!”
这些话听的刘禾婉心惊胆战,但她还相信着许尽川为人清白。
“兵权这种事女儿不懂,女儿也不在意,女儿只知道将军日夜同女儿在一处,他若是做了什么不见光的事,女儿也该知道啊。”
“放屁!他出去打仗的时候,难道还带着你不成?”
刘禾婉呆愣愣的摇了摇头。
“那不得了!他偷了朝廷给将士们的银钱自顾享乐,难道还能告诉你?你穿的这些绫罗绸缎,吃的那些山珍海味,每日喝的补药,恐怕都是从这里来的!为父先前还纳闷儿,他多日不上朝也不打仗,为何每月开销还这样大手笔,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是知法犯法监守自盗!”
事情太多太多,多到刘禾婉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些,红着眼吼道:“父亲说的这些话,可有凭据?”
“那户部尚书都告到陛下跟前儿去了,还要什么凭据?此事若是闹大了,没人能保许尽川。”
刘禾婉摇着头说:“女儿要的是证据,没有证据那户部尚书还能冤枉将军不成!”
“他统管户部的一切,证据恐怕就在户部,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必须要同他和离。”
“我不。”刘禾婉流着眼泪说:“若是他真的做了那些不义的事,不用您说女儿也会离开他!但一点证据没有,一般人站出来指责将军诬陷将军,女儿怎能在这种人人落井下石的时候离开他!”
外头的许尽川听见刘禾婉这样说,心里是十分感动的。
可感动归感动,此刻在他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早就大过了感动。
他与那姓林的无冤无仇,甚至连话都没怎么说过,姓林的凭什么这样冤枉他?
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本身他就是一个有仇必报的性子,隆康帝看不惯他,但他不能将隆康帝如何,那一个小小的尚书,难道还要惯他毛病吗?
只是许尽川清楚,他当年怎么害的方钊,无非就是造假证和找假的人证,如果他直接杀了户部尚书,那在隆康帝心里便会成了他杀人证,到时候反倒是证明了他有罪。
因此他只能在那些假物证上下手。
户部的所有记档全放在一个房间,房间外上着锁,每日有多人巡视,他需要进到里面,放一把火将一切都烧干净。
忽然起火原因有很多,比如天干物燥,比如夜里有人没拿稳灯笼,总之不会有人怪罪到他的身上来,户部尚书还要因此担责。
刘阁老没劝好女儿,气的自己心肝都跟着疼,只能最后说道:“如果婉儿你想和离,父亲总会有办法的。你身子不好,跟在许尽川身边也不能为他传宗接代,还不如回家里享享福,总比你在这儿被连累要强啊!如果像你说的他是个好的,等过两年你把身子调养好了再复合,给他生一双儿女也算是为许家开枝散叶了,如果他真的有罪,受制裁是迟早的事,何苦连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