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努力将身子靠近程路:“夫君你说什么?”
“邹硕想娶莺儿!”
“他可看见莺儿的惨状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他当真愿意娶?他邹家人怎会同意!”
程路心底实在佩服邹硕,点了点头说:“我叫他看过了,莺儿不知道,隔着屏风偷偷瞧了一眼,但他的话还是没被变。”
“那夫君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他说想与莺儿一辈子在一块儿,不介意莺儿的任何,可莺儿经历了这场大难,我怎能再将她推给别人照顾?我实在是怕啊!万一邹硕一腔热血被泼了冷水,过个三月五月看莺儿不顺眼可如何?她说不得走不得,连同你我说句自己过的不好都做不到。”
说到此处,这个大男人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程夫人握住了他的手,笑容里噙满了安慰:“夫君忘了?母亲生我时早产,我胎里不足从小便身子不好,你也没嫌弃我不是?这些年我吃的药比你吃的饭都多,你的月例基本都花在了我这儿,你不也没说过我一句不是?这世上总有好儿郎在的!”
“可我怕啊!”程路哭的像是个孩子:“邹硕哪哪都好,但他的家人呢?莺儿成了这样模样,到他家里定是会磋磨的!虽不至于毒打,但若是缺吃少穿,或者和她说些什么让她心情低落情绪不佳,我这想想心里都搅着疼!”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理解你,莺儿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更是希望她下半生平安顺遂。”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邹家因莺儿与人私奔的传言与我家恩断义绝,现在瞧着确实不会好好对待莺儿,儿女亲事父母做主,邹家人不松口,就算邹硕再努力也是无用的。”
程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湿漉漉的手想摸一摸妻子的脸,却只是抬起又放下,在自己的衣裳上面抹了两下。
“邹硕与莺儿到底是有缘无分,咱们也别强求,等过个几年,邹硕那孩子终会想开的。”
她也想支持邹硕,可她是程玥莺的母亲,当然要为自己的女儿着想。
这也是为了邹硕着想。
女儿在自家,还会有人说嘴她是拖累,何况到了婆家呢?一人吐口吐沫都能将脆弱的程玥莺淹死。
第二日邹硕又来程家,说自己愿意娶程玥莺,承诺自己可以将她照顾好。
这一次程路直接拒绝了他,并且说的话又狠又毒,直说自己的闺女终生不嫁。
但看见邹硕听闻此话跪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的样子,程路又觉得自己太过残忍了一些。
温南荨侧面打听了一番这个邹硕,她自小认识程玥莺,也知她有个青梅竹马,但五年转眼过去,她也不知这青梅竹马是否还像从前那般。
万一有心之人利用或者威胁邹硕,去近身暗害程玥莺,那这姑娘也实在太惨了些。
人有将近一般是温南荨救的,她必须要对程玥莺负责到底。
看见邹硕从程家出来,铃铛急忙给她指:“少夫人,那个就是程家三公子!”
温南荨正要走上去,却见邹硕一个转弯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跟上两步,就听一声脆响传来。
接着是一个妇人的怒喝:“跪下!你个不孝的东西!程家丫头已经成了一个废人,她如何能为你生儿育女料理家事?你个糊涂的蠢货,被情字迷了眼不成!”
温南荨收回了正要走过去的脚步,决定站在原地听一听。
邹硕的语气十分淡然:“我如今已经领了职位,虽然职位不算高,但我还年轻,可以往上爬。且我不愿意大宅子住着一群仆从围着,只要寥寥小院,三五人伺候就是,也用不着她料理什么。”
这话说完,那妇人又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一巴掌,气的说话的腔调都颤了三颤。
“我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她这个样子还能生养吗?娶一个肚皮当摆设的活祖宗,你怎么为邹家传宗接代!”
“儿子上头两位都是哥哥,为邹家延续香火,有他们便足够了。何况人生在世,未必只有升官发财和生孩子这几件事,儿子一直认为,抓住自己心里需要的想要的才最要紧,不然哪怕坐拥万贯家财儿孙绕膝,这辈子终归是一场空罢了,因为想要的从指缝里溜走,我连抓住一把都不曾,这种悔恨儿子不想带进棺材里。”
他的话令温南荨都有些动容。
可邹硕的母亲并不这样认为,她用力捶打着儿子,声音之大一墙之隔的温南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没骨气的东西,一辈子守着情爱过,你也坚持不了多久!我告诉你,有情不能饮水饱!”
“我深知父亲和母亲都不会接受莺儿,但我心爱于她,她被抓到道观被折磨至此都不是她的错,这是无妄之灾!若是我再抛弃她,这灰暗的人生可就一点光亮都没有了,母亲您不能将人活活逼死啊!”
妇人气的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你这个兔崽子当真是要气死我!我实话告诉你,你父亲可说了,真要与程家的丫头有牵扯,分家你一文钱都得不着!”
听见这话,邹硕竟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是那样的平淡无波,却让妇人觉得恐惧。
“原先都说她与人私奔,独我不信,我知道莺儿不是那样的人,现在见她回来,哪怕全身是伤不似常人,我也是高兴的!而且我有官身有例银,可以养活起她。”
“你想得美!你知道伤成那个样子,光治伤要花多少银子?开药看诊都是银钱,我看你怎么办!”
邹硕认真道:“除了做官,我还可以开一间小吃车,我做的花茶莺儿最喜欢了,我相信百姓们也会喜欢的!”
“滚你的小吃车吧!有能耐你就别回这个家,否则你父亲定然要打断你的腿!”妇人又扬手打了邹硕两个耳光:“不争气的东西,父母你都不顾了,你可真是有出息!”
听见妇人离去的脚步声,和邹硕的叹气声,温南荨从墙后走了出来。
看见一个眼生的姑娘走近,邹硕下意识的想让路,但温南荨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在京城有一间店铺,叫枣香坊,想必你也听说过。若是想为程姑娘赚银两,我欢迎你将小吃车开在枣香坊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