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婆子依旧躺在抬着她来的板子上,眼皮已经沉的睁不开了,孟思屏则端了杯茶坐在屋内,门开着她可以看清外头的情形。
见赖婆子没任何动静,孟思屏下巴微抬,同春纷说道:“看看死没死。”
春纷过去探了探鼻息,返回说道:“已经快断气了。”
孟思屏淡淡一笑,将手中的茶递给了春纷:“这春楣啊,脚步可真是慢,等她回来人岂不是都要不行了?”
春纷接过茶盏:“是呢,估计是要撑不过去了。”
孟思屏轻声念了一句佛:“去准备些银钱吧,等明日给赖家送去,好歹伺候一场。”
“可她的死因呢?”
“就说人闪了腰后郎中救治不当,里头的骨头断了戳破了心肺,没救过来。”
春纷有些为难:“可嘴里头的伤?”
孟思屏瞪了她一眼:“糊涂东西!送过去的时候将血擦拭干净了,嘴里头塞几枚铜钱,谁还能扒开她嘴细看?到时候人都硬了,掰也掰不开了,她儿媳妇是个胆小怕事的,不会检查的。况且就算她检查了,自己儿子在我手里,她还敢来王府闹事?等过些日子事情平定了,我派人无声无息的杀了他们母子,再把赖婆子那儿子也弄死,这件事便彻底放下了。”
等春楣好不容易带着郎中回到王府时,赖婆子已经去世了,孟思屏去了何祁安的院子,一声声哭道:“可怜了赖婆子,这么大岁数了一直为王府劳作,辛辛苦苦没有怨言,一天清福没享到。”
何祁安看了她一眼,心说她猫哭耗子假慈悲,嘴上带刺道:“既然你明知她岁数大了,应该是回家抱孙子的岁数,为何在你当家这么些年里,没将她的身契返还放她回家?”
孟思屏脸色一僵,借用帕子擦拭眼泪:“这不是她那个儿子不成器吗!儿媳妇又不好抛头露面去赚银子,家里的开销都靠着赖婆子,我也是抱着善意想法,想着她在王府当差家里头好歹有个能糊口的差事,怎么能想到这样呢。”
何祁安又问:“赖婆子既在王府伺候多年,也算是老人了,咱们该好好善待,她那个孙子呢?”
“王爷问她孙子做什么?”
“日后她孙子要是成人了,王府能帮衬就帮衬一把。”何祁安看着孟思屏:“你说是吧?”
孟思屏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那我明日将赖婆子的尸身返还,再将她孙子抱来给您看看?”
何祁安一摆手:“本王也是有儿女的人,儿女日后都会有所出,看她孙子做甚?只是想告诉你,等她孙子长大了本王是要过目的。”
这言外之意,便是让她不要伤及无辜,杀了赖婆子又要杀她那襁褓中的孙子。
这话让孟思屏觉得不安,却也只能装作心领神会,连声夸赞何祁安性情良善。
入夜,月明星稀,夜色苍茫。
温南荨按照青桃打听来的位置,找到了赖婆子的家。
赖婆子的儿媳妇丁氏自己在家中住,她那没良心的丈夫早不知跑去了何处,孩子也被孟思屏抱走了,这会儿正守在油灯前给孩子缝补着衣裳。
似乎是油灯昏暗,让她的眼睛酸的厉害,揉了揉眼睛后便收了针线,准备吹灯安寝。
温南荨从院墙上跳下,径直推开了门,给丁氏吓了一跳,一把抓起方才剪线用的剪刀,刀尖冲着温南荨惊恐的问:“你是谁?你快走!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我是来救你儿子的人。”温南荨进屋后眼神四下看了看:“你儿子呢?”
丁氏依旧不敢松开手中的剪刀:“没在,你找我儿子做什么?”
温南荨直接问道:“是被恒郡王府的人抱走了吧?”
“你怎么知道?”丁氏眉头一皱,十分不解。
“你的婆母已经死了,今天刚刚死的。”温南荨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至于你的儿子,就是逼迫她死的元凶。”
丁氏一点也不信:“你胡说八道!我婆母在王府里头伺候,王府中的夫人待她极好,她摔了腰请了郎中照看,怎会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温南荨笑了笑:“王府的大夫人让你婆母下毒害人,被王爷发现后拷问你婆母,大夫人为了让你婆母不供出她来,抱走了你的孩子用以威胁她,她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咬舌自尽,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看她说了这么多,又直接说道她的孩子是被王府的人抱走的,丁氏身上的力气一松,扶着床沿坐了下来,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你也可以不信。”温南荨又说:“大夫人让你婆母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她死了也是应该应分的,只是你的孩子毕竟尚在襁褓,实在无辜,像大夫人这种没有心肝的蛇蝎妇人,保不齐会为了彻底灭了,用你的孩子威胁你也去死。”
丁氏问:“为何?我又不认识她!”
“但你婆母送回来的东西你是知道的。”温南荨循循善诱的说:“她有没有让你去典当过首饰?有没有交给你过银两或是碎银?”
这些事说在了丁氏的心坎上。
那些首饰赖婆子不好亲自去典当,又不敢交给儿子,怕他出去挥霍一空,只有让丁氏去。
典当来的银钱也都花在了这个家,那些完整的银子她不敢花,便藏在箱子里埋在了院里的树根下头。
“你怎么知道?”丁氏问出这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知道,我可以救你的儿子,也可以救你。”温南荨站起身来走向她,抢过她手中的剪刀:“这两日大夫人会派人将你婆母的尸身送回来,还会给上一份帛金,她会谎称这是腰受伤了等等,你只需看她嘴里是否有伤就是。”
丁氏这会儿已经完全听了温南荨的话:“可我的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