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怎的,躺在床榻上就犯困,一睡着就会梦见一堆莫名其妙的。
梦里有她不认识的人,有她没见过的场景,让她分辨不出这是带着预言的梦,还是只是一个简单的梦。
“回屋脑袋发昏,我想着到外头晒晒太阳。”
“父亲从库房里取出了好些东西,用来给你补身。”何明烛避重就轻的说着:“我那岳丈大人听闻你有孕,带着一些衣物吃食前来探望,但父亲没叫他进,只是让他留下了东西,说是等你胎象稳固了再让他来瞧你。”
温南荨侧过头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和父亲没聊兵符的事吗?”
怎么可能不聊。
只是现在的情形不乐观,何明烛怕说出来温南荨会挂念,日思夜想的休息不好。
可他又不愿意隐瞒温南荨,所以只得说道:“陛下已经吩咐人去离京城最近的彭嘉大营了,言明兵符被偷,并且许尽川只要露面就地正法,你不必为此事操心了。”
话音刚落,江寒松忽然急急的跑了过来。
瞧着温南荨神情关切,江寒松有些不敢说。
“江大哥,这是怎么了?”
事到如今,江寒松就算不敢说也还是要说,毕竟事关方湛迟,那是温南荨的弟弟。
“彭嘉大营的兵打过来了!”江寒松边说边比划:“陛下让文峥文将军去领兵抵抗,可彭嘉大营中有两万精兵,那里常年是练兵的地方,从那儿出来的兵都是不差的。”
何明烛闻言开始担忧起来。
他说道:“这会儿齐国又一次在边关开战,没准儿就是接了大周的信儿,想搞个内忧外患,实在是个好手段!彭嘉大营的兵从前是方将军亲自带,后来许尽川带过一段,但是带的并不算好,可即便如此那里也是纪律严明,每个兵士都是有真本事的。现在京城内武将都去边关支援,独剩文峥一人,兵士也不算多,只怕是不妙啊!”
“现在打进城了没有?”温南荨问。
江寒松摇头道:“没有,正在城门口打着呢!”
“那好办,让皇帝出宫,亲自与彭嘉大营的兵士说明,不就解了此局?”
江寒松狠狠一叹气:“少夫人,您这法子宫里人也有提的!可陛下自打上一次中毒到现在,那是贪生怕死,别说是宫门,就是他寝殿的门他都不敢说,何谈到太阳底下,到城门垛子上?只怕不知从哪飞出一支箭来射中了他,他还不给自己活脱脱下出一身病来。”
这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句句都是实话。
御书房中,曲皇后与何云曦哭着跪在隆康帝面前,何云曦哭求道:“父皇,京城内兵是血肉之躯,彭嘉大营的兵也是我们大周的子民,这样自相残杀实在是不应该啊!”
曲皇后也说道:“陛下,只要您露面说明,彭嘉大营的兵马上便会反应过来自己被许尽川耍了,您这执意不露面,那他们只怕会以为真应了许尽川的话,是臣妾将您把持起来了!”
“母后背这口黑锅也就罢了,主要是大周人向大周人开战,不论谁生谁死,说到底折损的都是我们大周自己人,这岂不是让外头的人平白看了笑话!”
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嘴的说着,隆康帝的这口怒火憋在心头许久,到现在总算是忍不住了。
他扶着床头站起身来,狠狠打了何云曦一个巴掌,将人打的瘫倒在地。
他指着何云曦骂:“不孝顺的东西,你就这么想看着你父皇去送死吗?朕告诉你,别以为朕膝下没有皇子,这皇位你就能挨上边儿了,你想得美!这情形就是许尽川设的计谋,没准儿他就藏在哪,准备在朕露面的时候杀了朕,你们叫朕这个节骨眼上出去,安的是什么心!”
曲皇后心疼的看着女儿,见何云曦半张脸都红了,原本巴掌大的一张脸,现在大半个都被一个手印子盖住。
她不可置信的同隆康帝说:“陛下,您如今怎的这般多疑了!云曦她从未动过皇位的念头,您为何要这般中伤于她!”
“还有皇后!后宫不得干政你不知道吗?成天在朕的耳边啰里啰嗦,不贤良不懂事的东西,若是太后还在世,早就把你废了,打入冷宫,令寻懂事听话的人来做皇后!”
这番话,就等同于将曲皇后这些年的付出、劝告和用心都看做是粪土一般,曲皇后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不该的事,便是嫁给隆康帝,成为大周的皇后!
“陛下,此刻若不与外面的事相关,臣妾真想要告诉您,这个皇后,您只管选懂事听话的人来做!您觉得谁好,便将谁推上来,臣妾甘愿进入冷宫!可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在意这些的事了,臣妾身为中宫,有必要规劝陛下,不可因为贪生怕死,而拿大周百姓的命视作蝼蚁,看着大周兵士自相残杀装看不到。”
“贪生怕死?你竟然敢说朕贪生怕死?”隆康帝气的狠狠一巴掌甩在曲皇后的脸上,接着还感觉不痛快,又要补上去两脚。
好在刘智急忙冲过来,将隆康帝扶住,一叠声说道:“陛下息怒,您的龙体要紧啊!皇后娘娘并非这个意思,您千万别动气。”
何云曦被打的头脑都发昏,她靠过来抱住了曲皇后,母女两个此刻都觉得十分绝望。
她们的丈夫、父亲,本应是一个最伟岸的人,可事实他却是个在大是大非前拎不清,胆小如鼠,并且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快活的窝囊废!
“朕做皇子时,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你们这两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还敢说朕贪生怕死,你们这样大义凛然,怎么不见你们自己穿上盔甲上阵杀敌?什么话都是说得轻巧,若没有朕你们哪里来的现在这样的生活?一个贵为皇后一个贵为公主,却这般的不知足,那些百姓的命是重要,可朕如果有个好歹,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曲皇后懒得再看隆康帝,此刻的她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最后到嘴边却只有一句:“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捧着您,您就是陛下,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若是百姓都不捧您了,您又是谁呢。”
隆康帝被这话气的额角狂跳,抓起一旁刚用过的药碗,狠狠的砸在了曲皇后的头上。
鲜血顺着曲皇后的颧骨往下淌着,流到了脖子上,流到了衣领上。
何云曦吓得面色发白,一声声母后喊的撕心裂肺。
可隆康帝却还嫌不解气,同刘智说:“给朕拉出去!不恭顺的东西,扔回承宜宫中,等此事了结,朕要将她打入冷宫!世上的好女子那般多,这种人不配做朕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