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航重复景煜提出的问题,“是什么部位?”
面对眼前两个直男,凌曦有些心累。
想了想还是提示道:“难道你们就没听说过葵水?”
话音落下,两人都显露出明显的错愕。
“葵水?”沈逸航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凌兄是不是说错了,这葵水不是女子才会有的吗?”
凌曦勾起一抹亲切的微笑,“沈大人很懂嘛。”
沈逸航:“……”
景煜接过话题,“你在怀疑唐锦骅女扮男装?”
凌曦不置可否,只是把自己之前探查的证据一一说明。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唐副将自己也说了,唐锦骅是他在与妻儿失散十年之后才找回来的,凭借的是玉佩和后脖颈上的疤痕为证。但仔细想来,这两样东西都是可以造假的。”
沈逸航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坚定地否认道:“可女儿家都是温柔娇小的,唐锦骅一看就是个男的啊!”
凌曦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只需男儿长得俊,不许女儿长得糙?”
“这……”
“况且你别忘了,唐锦骅从来不允许身边人靠近,就连换药这么不方便的事情都坚持自己做。为什么?难道不是怕自己女儿身的身份曝光?
再想想他在大理寺的表现,玲珑殷勤,连你一开始都被他给骗了,不是吗?”
沈逸航被说得哑口无言,舌桥不下的错愕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不能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反倒是景煜冷静认真地思考了这种可能性,“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并非完全没可能。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在有结果之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透漏消息。”
“是!”
……
就在凌曦起疑的时候,唐锦骅自己也感觉到了危机感。
晚间,好不容易哄得唐展明对自己的伤势放心,她小心翼翼地打听起白天的情况。
“父亲,今日沈少卿和凌寺正来探望我的时候,景大人怎么没同行?”
唐展明替她掖好被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我在向景大人打听你受伤当日的具体情况。”
唐锦骅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那我之前不是已经向父亲说过了吗,一切都是意外。”
“真的是意外吗?”唐展明突然抬眸看她,区别于以往温和慈爱,此时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犀利。
“父亲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也怀疑我勾结胡人?”
“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不会怀疑你。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传承着我们唐家保家卫国的决心,又怎么可能会做出勾结外敌的事情。”
唐展明一边夸赞着唐锦骅,一边回忆起自己几十年来跟随苏穆征战的过程。
“眼下西凉国虽然在与启盛国往来通商,但他们却是一匹野狼,一旦找到机会就能马上发起入侵,掠夺我们启盛国的资源。
锦骅啊,若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不可信,那一定是与自己异祖旁根的外邦人。”
唐锦骅听懂了,唐展明嘴上说着相信她,但话里话外还是在试探敲打。
沉默了片刻,她红着眼睛垂下了头。
“父亲放心,当初咱们一家人之所以分崩离析,就是这群外邦人搞的鬼。若是可以,儿子宁可亲自上战场将他们踏平碾碎,为我阿娘报仇!”
骤然听到她提起过世的妻子,唐展明的心脏一阵抽搐的绞痛。
“好孩子别伤心,是父亲不该说这些。现在你能留在父亲身边,已经是莫大的安慰。父亲不求其他,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你阿娘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保佑咱们。”
唐锦骅主动伸手拥抱了心软的父亲,但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她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
小半个月后,唐锦骅重返大理寺。只是这次回来,衙门里的人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午间时分,唐锦骅故意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巧遇”自己的熟人。
“小五!”
小五寻声回头,当发现唤自己的人是唐锦骅之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唐司务,有什么事吗?”
唐锦骅假装没有看出对方的疏离,照着以前那样热情攀谈。
“最近我不在,衙门里的事务很忙吗?”
“还行吧。”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千万别客气。”她一边套近乎一边看向小五手中拿着的一叠卷宗。
许是感受到她热切的目光,小五戒备地后退了两步。
“不用了。景大人前不久才重新强调了规矩,这卷宗证据之类的东西都不可假他人之手。”
“……”
这话说出来,唐锦骅明显感觉到这命令是针对她之前的事情。
就在她蹙眉思索的时候,小五已经提出告辞。
“这东西沈大人那边催得紧,我得赶紧给他送过去。那什么,咱们回头再聊。”
看着对方慌慌张张地逃走,唐锦骅不悦地眯了眯眼。
等小五把东西送到沈逸航的书房时,他正和凌曦商量着一桩案子的调查。
“沈少卿,这是您要的卷宗。”
“放这吧。”
沈逸航正忙着和凌曦说话,头也没回地点了点桌子。
然而小五把东西放下之后却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两人。
凌曦率先发现他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小五支支吾吾了片刻才开口,“唐司务回来了。”
凌曦注意他侧重望着自己,好似十分在意自己的态度。
“你看我做什么。唐司务回来就回来呗,说明他身体已经大好了。”
“可是,之前的事情大家伙都知道了。闫柯摩现在都还咬定是唐司务与他勾结,景大人当真不处置他吗?”
凌曦和沈逸航对视一眼,踱步来到小五跟前。
“你也知道闫柯摩是什么人,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景大人自然会继续追查。所以……”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只需要好好办差,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去吧。”
小五摸着脑袋离开,却没注意一道身影就躲在墙角处偷听。
唐锦骅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到沈逸航撑着下巴和凌曦闲聊。
“那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景大人可有消息?”
“还没有。”
沈逸航叹了口气,“你说这事闹得,我以后再看到唐锦骅,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凌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这有什么,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你是少卿,他只是司务。就算有一个人不自在,也不该是你。”
“依我看,还是建议景大人先把他调走或者停职,等事情有了结果了再说。”
凌曦闻言立刻警告道:“你可千万别出馊主意,万一打草惊蛇坏了景大人的计划,你拿什么来赔!?”
“知道了,知道了。”
之后的对话又重新集中在案件之上,唐锦骅悄然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等到了第二日,唐展明却在下朝之后将景煜叫住。
“唐副将有什么事吗?”
唐展明笑意吟吟,看起来竟然心情不错的样子。
“昨日犬子回府,跟我说他返回大理寺之后受到了同僚们的热情接待。他很高兴,想托我感谢景大人的照顾。”
景煜面色不变,心里却生出怀疑。
虽然他昨日并没有直接与唐锦骅见面,但按照衙门里最近的风气,唐锦骅这次回去虽说不至于被排挤,但也绝不会收到热情的欢迎。
眼前的唐展明难道是在说反话警告他?但看对方的神色,又不想是在作假。
“唐副将客气了。”景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唐展明闻言却将他请到了一边,“我为景大人准备了一些薄礼,已经叫人送到你的马车上,还希望景大人千万不要推辞。”
景煜闻言立刻眉头紧蹙,“唐副将,这不合规矩。”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景大人就不要推辞了。”
“唐副将,本官与唐司务是普通的上下属的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事,本官都会秉承客观公正的态度对待唐司务。所以您这份礼物的确是没有必要。”
景煜如此强硬的态度,反倒是让唐展明有些惊讶。他之所以前来送礼,其实是受到了唐锦骅的暗示。以为景煜肯定会收下才会如此行事,没想到却碰了个硬钉子。
趁着唐展明错愕的期间,景煜直接告辞。
“礼物本官会找人原封不动送回唐府,到时候还劳烦唐副将清点妥当。”
两人交流的时间并不长,但因是在宫门口,还是被不少往来的官员看到。
没过两日,坊间就有流言传出,说看似高风亮节的大理寺卿其实也并非表面上看上去这般风光霁月,背地里照样收受贿赂。
此番言论从青楼酒肆等低俗的场所发酵,很快就传扬开来,以至于有大臣听闻之后直接把消息捅到了皇帝跟前。
“景煜受贿?诸位爱卿岂不是在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