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不如联想一下那些入京赶考的书生,十年寒窗,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榜上提名。如果一位明明料定自己没有机会的考生突然中榜,那会是什么心情?”
“那怕不得喜极而泣!”
“就是如此。”
沈逸航点了点头,“保密肯定是必须得,只是具体要怎么庆祝,大家一直都想不到好法子。不知苏小姐有什么建议?”
苏晓嫚先是看了沈逸航一眼,之后又转向景煜。
“刚才沈少卿也说了,当初是景大人亲自将凌寺正带到了大理寺中。于凌寺正而言,景大人便是她的伯乐。所以我以为,这份礼物最好是由景大人来给。至于送什么东西……”
她又环视了席间的众人一圈,才软声细语道。
“凌寺正可是刑部尚书的公子,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极好的。既然诸位是要为他开庆祝会,那送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番心意。如果让我来选,最好是平日里能够用得上的,每日能够看到摸到的东西是最妙。”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开口。
“我知道了,就像是苏小姐之前送我们的护腕一样!”
“对啊,那护腕做工精良,我可天天都戴着呢。”
“说起来我今日也戴着呢。”
“真是要再次感谢苏小姐!”
苏晓嫚一边享受着大家的夸赞,一边心中得意。
她哪里会真心实意为给凌曦庆功出主意,费力说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酒席间你来我往,笑声不断。
苏晓嫚看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众人之后,突然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沈少卿。”
沈逸航正在和身边人说话,见苏晓嫚居然笑意吟吟冲着自己而来,赶忙起身回应。
“苏小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她望了眼席间的唐锦骅,压低声音道,“小唐是我父亲的副将之子,就如同我的弟弟一般。我不敢请求沈大人对他多加照拂,只是希望大人能够在他犯错的时候躲提点些。”
原来是为了唐锦骅来套近乎。
沈逸航心中诧异,面上却是保持着笑容。
“这个好说,小唐既然是大理寺的人,只要可守规矩,就没人能为难得了他。苏小姐也不必太过忧心。”
“这个我当然放心,这天底下最规矩的便是大理寺了。只是我这个当姐姐的难免怕弟弟不懂事,连自己闯了祸都不知道。还请沈大人理解我的心情。”
“当然,当然。”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才将杯中酒喝尽。
苏晓嫚停顿了一番,饶过沈逸航朝景煜走去。
“景大人。”
她刚一靠拢,还没来得及说话,景煜就主动将酒杯抬了起来。
“刚才沈少卿的意思便是本官的意思,还请苏小姐与苏将军放心。”
看着俊朗的男子仰头饮尽杯中酒,绷紧的脖颈显得凸出的喉结越发性感。苏晓嫚忍不住心跳加快,恨不得将景煜吞入腹中。
“景大人真是好酒量。”
她并不在意对方刻意的冷淡与疏远,反而伸手勾起酒壶又替对方续了一杯。
景煜眉头蹙起,“苏小姐还有什么指教?”
许是猜到了会碰钉子,苏晓嫚在进门之前就做好了心里建设,此刻哪怕是面对景煜的冷脸也不为所动。
“景大人客气了,晓曼的确有些事情想请大人指教。再过几日便是皇上设宴款待朝臣与家眷的重要日子,听闻每年宫宴上景大人都会现场书写一副墨宝献给皇上与太后。
其实晓曼也有打算在宫宴上献一副画,恭祝皇上与太后娘娘圣体康建,万寿无疆。又怕自己才疏学浅,所画的内容入不了皇上与太后娘娘的眼。
所以思来想去,便生出与景大人合赠一副书画的法子。到时候我来代表将军府作画,再由景大人题字,如何?”
话还没说完,景煜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将书与画合作一副作品,通常是夫妻或者血缘亲属之间才会有的操作。
苏晓嫚如此提议,俨然是换了种法子向景煜诉情。她这般大胆热情,引得席间众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对于这些不知内情的官差而言,镇边大将军的嫡女已经是极为尊贵的身份了。更何况苏晓嫚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对景煜关怀备至殷勤周到。
这样的女子,景煜岂能不心动。
“大人,我看苏小姐的提议不错,书画本就是一体。”
“是啊。苏小姐刚来京都不久,这还是第一次入宫参加宫宴。如果景大人能够照拂一二,肯定能安心不少。”
“大人,您不如就答应了吧。”
就在众人起哄的时候,唐锦骅端起酒杯。她正想起身再拱拱火,余光却突然从窗户的缝隙间瞄到外面站着一道人影。
瞬息间,唐锦骅改变了策略。只见她借着给旁人斟酒的举动,移步挪到了窗户前。一方面用身体挡住透气的缝隙,一方面低声与接酒的同僚调侃。
“苏小姐如此热情,景大人高兴得脸都红了。看来他们双方是郎情妾意,情投意合。”
那人闻言仔细看了景煜一眼,却只发现对方面沉如水,哪有什么郎情妾意的模样,反而透出要发怒的征兆。
唐锦骅说完这话,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巧妙地直亮出了苏晓嫚的部分,却把景煜的反应遮的严严实实。
凌曦站在窗口,秀眉紧锁,胸腔里像是燃着一把火。
原来整个衙门的人来此聚会,并非单纯地联络感情,而是争着抢着当媒人撮合景煜与苏晓嫚。
之所以不通知她,大概也是因为知道她之前与苏晓嫚有过直接的正面冲突,所以才刻意避开。
既如此,那她又必来此讨嫌?
凌曦拂袖离去,凌冽的寒风刮在身上都没能熄灭她心中的怒气。
许是老天爷都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就在凌曦转身的瞬间,原本只留了一条缝隙换气的窗户恰好被风吹开。
大量的寒风灌到屋子里,吹得靠近窗边的几个人纷纷打了个冷战。
“窗户怎么开了?”
“好冷,谁去把它关上。”
眼看一名衙役站起身来,唐锦骅赶忙阻止。
“我来我来!”
她仓皇紧张地转身去关窗户,并且尽量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窗外的景象,生怕众人发现了凌曦的存在。
只可惜老天爷像是在跟她作对似的,每次她将手伸出去,那扇窗户就会被风吹得更远些。直到唐锦骅第三次伸手,半个身子都探到了窗外,这才勾住了窗框。
唯一令她心中安慰的是,凌曦已经转身离开了。虽然走得还不算很远,但只要没人仔细看就不容易发现端倪。
只可惜景煜所坐的主位恰好正对窗户,敏锐的观察力使得那抹一闪而过的绛红色官袍如同刺青一般牢牢印在了双眸之中。
看那背影,似乎是凌曦。
可若果是凌曦,他又为什么不进来?
不知为何,景煜心中隐隐升起不安,而在身边呱噪不断的苏晓嫚则是急速加剧了这种情绪。
他罕见地生出想要对女子发怒的念头,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长时间的缄默与难看的神色使得气氛尴尬起来,席间起哄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闭了嘴。
在众人的注视下,景煜缓缓起身。
“苏小姐刚才不也说了,送礼最重要的是心意。景某每年献上一副手写的祝词,也不过是为了表达自己对皇上与太后的崇敬之心。
苏小姐既然也想以画为礼,最好还是独自完成。”
沈逸航注意到苏晓嫚僵在脸上的笑容,尴尬地打岔道:“景大人言之有理。苏小姐若是对自己的画工不放心,不如换个礼物。皇上与太后娘娘向来仁慈温和,就算是礼物有些微的下次,也不会因此责怪。”
苏晓嫚既不甘又委屈,却为了颜面不得不压抑真实的情绪,只敢当着众人表现出淡淡的落寞与遗憾。
“多谢景大人的建议,晓曼记住了。”
她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还想寻个别的借口让景煜喝了她斟的酒,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景煜主动说道。
“劳驾。”
“什么?”
苏晓嫚还有些愣怔,景煜已经与她擦身而过。
直到景煜离开房间,屋内的众人才陆续回过神来。
“景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走了吗?”
“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啊……”
大家七嘴八舌,或者心生担忧自己刚才的玩笑触怒了景煜,或是悄悄打量着被丢下的苏晓嫚。
而苏晓嫚则是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尴尬地脚趾头扣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保持了仪态。
沈逸航信道不好,赶紧追了出去。
此时景煜已经离从内院追到了皓月楼的大门口,他左顾右盼找了许久,却并未找到凌曦的身影。
“景大人!”
沈逸航急吼吼地追出来,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大人,您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呀?是不是苏小姐的话让您心里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