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端量了秋桑、子苓和紫菀片刻,确定她们只是受些轻伤后,陈钰方才看向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问候她的百姓。他们问候的,都是一些关切的话语。
这些话语,让陈钰的心绪,深感复杂。
她不知道前世那些向她扔臭鸡蛋、烂菜叶和石头的百姓当中,有没有他们。但此刻,他们的面色是那样的真诚,话语也是那样的关切……
陈钰低眸,压一压复杂的心绪后,揖手向着他们深深一礼,以示答谢。
百姓们也手忙脚乱的,学着她的模样,向她回礼。
陈钰看着他们笨拙却淳朴的模样,终是没有忍住的弯了弯唇。
前尘往事已经不可追忆,既不确定有没有他们,那就当没有他们吧。
又说了些表达感谢的话以及解释了流寇的身份后,陈钰的目光落在人群前,一个蹦着跳着,显得十分活泼可爱的五六岁男童身上。
招手将他叫到跟前,问出名字叫二牛后,竟意外获知,他是问道的弟弟。问道是陈离的四个随从之一,近来一直跟在齐管事身边学习管里府内杂役。
让天冬去马车里拿了点心递给二牛,在二牛母亲上前道谢时,陈钰恳请道:“能否请夫人替我去万年县衙,请何大人过来处理一下这些流寇?”
天冬适时的拿出了一锭银子递过去。
二牛母亲连连后退几步,惶恐的说道:“去万年县衙走一趟,只是迈个脚,恩人给二牛这些点心,抵路资已经足够了,再贪恩人的银子,就得遭天打雷劈了。”
“那就麻烦夫人了。”陈钰也不强求,抬手揉一揉二牛的脑袋,又逗了他几句后,便返回了马车。
“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马车启动,秋桑掳着衣袖,在天冬给她胳膊上的伤口敷药的时候,她忍不住畅快的说道。
“就为了扬眉吐气,连命都不要了?”想到她在打杀时,全然不给自己留退路的模样,天冬忍不住用手按一按她的伤口。
秋桑痛得呲了一下嘴。
“你还知道痛?”天冬轻哼。
在天冬挨个帮着几人处理伤口的时,马车也一路急驰的出了启夏门,又一路急驰的行上十里路,最终在十里坡下的十里亭前,停了下来。
已过未时正。
正是一日之间,太阳最毒的时候。
官道上,行人寥寥。
陈钰已经顾不上去思考杜承安为何不出现的问题了,扶着先下马车的陈离的胳膊,快步进到十里亭中,眺望向官道尽头,确定金君撷还没有到后,她又有失望的撅一撅嘴,又忍不住继续眺望。
“四公子便是申时准时抵达,也还有半个时辰呢。”天冬瞧着她不过片刻,便脸颊泛红,额头浸汗的模样,不由苦心劝道,“亭子里热,小小姐还是到马车里等吧。”
陈钰又眺望了片刻,才不甘的说道:“好吧。”
话虽如此,回到马车后,就着茶水,随意的吃了几块点心后,她又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向着官道尽头望去。
陈离说道:“行了,别劝了,把冰盆都端下去吧。四哥不到,她肯定是坐不住的。”
天冬和秋桑几个瞧一眼惦着脚,扬颈往官道尽头张望的陈钰,虽不怎么赞同,还是听话的将冰盆都端下马车,摆到亭子里,再拿了福伯递来的半匹粗布,绕着亭子围了半圈,勉强挡去照射过来的阳光。
“还有一刻钟就到申时了,”陈离跟着陈钰站在一处,两人都眺望着官道的尽头,“四哥虽然不着调,但最是守时。他说申时到,申时肯定就会到。”
陈钰点头,眼里的光芒因为即将见到金君撷而越加明亮,“天冬、秋桑,快将马车收拾收拾,天冬,将温茶和吃食都备好。四哥赶了这么远的路,定是又累又……”
“来了!四哥来了!”
官道尽头,几骑快马带着滚滚烟尘,朝着这方飞驰而来。
当头之人,可不就是金君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