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不管是义还是情,眼前都闪过同一个画面,四个瘦弱的少年并排,那是少年的情义不哭不笑。他们都是流落江湖的孤儿,被教主收留在天青教里。他们用稚嫩的声音高喊着教主西门可可教他们说的话:“为天青教,为教主,粉身碎骨!”
从此他们入了教,开始跟教主学习如何做一个杀手。
温情的回忆使人温暖,但是不堪的回忆却使人难受。
“我从来不知道,你执行杀手令之前,还会费如此多的口舌。”情一脸冷漠地打断了义的回忆,“我记得我以前不是这样教你的。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拿到杀手令的那一刻起,眼里只有目标,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情,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回忆杀没能唤醒冷飘然的同门之谊,义心中的火渐渐燃了起来。
“义,你若是来杀我的,那么便请动手吧。如若不是,那请你速离去,不必再多费唇舌。”冷飘然提剑的手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幸好有风适时吹过来,衣袂飘飘,将所有的行动都掩饰了。
义一动不动,甚至连剑也未曾提起。
冷飘然知道义剑下的亡魂并不比他的少。做杀手十多年,谁的经验也不比谁的少。明知杀人前忌讳心神不稳,忌讳与目标谈心。但义却与他不一样,总喜欢动手前废话连篇,乘人不备最后下死手。
“情,我刚才告诉你了,我不是来杀你的。你不必对我戒备心这么重。”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义竟然还有心情拨弄他被风吹乱的额前发。
“因为你知道,你杀不了我。”情也重申,“你的剑招,是我一招一招亲自喂出来的。义,你杀不了我。”
“确实,年少的你比我们任何人都聪明,学东西永远都比我们快。我们几个人的剑术确实都是你教的。但是情,我们都长大了,人都是会长大的。长大意味着和少年时不一样了。”
义的话是不是有双重意思,冷飘然听不出来,但他没有回应。
“怎么只见你,她呢?怎么不让她出来见一见?也好让我好好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让你为了她叛教。”义终于发现,自始至终,只有冷飘然一个人。他刚才明明就听见了有两个人的声音。
冷飘然陡然握紧了剑,做好了随时出剑的准备,漠然的眼神充满了杀气。他感觉脚边被大氅裹得紧紧的上官燕蓉微微在挣扎,似乎想要坐起来。
难为她一个这么活泼的小姑娘,一时闷在里面不能动,口也不能言——因为刚才冷飘然把她裹起来的时候,顺手封住了她的哑穴——他太了解她,裹住她的身子,却可能闭不上她的嘴。
“别再废话了,义,动手吧!”
大概是担心上官燕蓉被憋闷坏了,冷飘然想速战速决,一直催促着义。
义却不愿意随了他的意,或许他真的不是来杀他的,依然在跟他打着感情牌。
“情,你以为你把她藏起来,我就不知道她是谁了吗?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义右手一扬,不知抛了什么东西过来,冷飘然本来就是十足的戒备,担心他抛来的是暗器,不料伸手接住一看,不由愣住了。
手心里躺着五枚熟悉的投石问路子。
那是他在离开前,向巫老大等人撒去的,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暂时封住了他们的穴道。但是这些投石问路子怎么到了义手中?
他心下一动,突然想起在傍晚时,曾回首看到来时的方向有浓浓的烟雾,不知是哪里烧了起来。
“你杀了他们。”这话是陈述句,因为他知道义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义冷声道:“情,你还是这么心软,已经败露了行迹,却不肯杀人灭口。这不符合一个杀手的职业操守啊。”
如何做一个杀手,冷飘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盯着躺在手心里的投石问路子不语,他心中有限的苍凉。
“我问教主,是什么样的女人把你的心给勾走了。教主为了你的面子着想一直不肯直说。情,这天底下,除了她,还有谁是用这石子来做暗器的?”
除了她,还有谁用这不能杀人的投石问路子做暗器?
冷飘然想,还有一个,那个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