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他又一次醒来。
恍恍惚惚地,好像做了一个梦,但依然记不得梦见了什么。
现在唯一清楚的,就只有梦境和现实的巨大落差。
据说瘾君子,他们会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有人会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能飞起来,也有人会觉得自己是旷世英雄,可以无所不能。
可一旦毒的效力退去,肉体的重量,会让他们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卑微和无能,也会前所未有地冲击着大脑,根本忍受不了自己。
瘾君子们,都知道毒有多毒。
他们抗拒不了的,是当时获得的满足感。
他们不能面对的,是那个真实的自己。
那无法克服的巨大落差,才是他们戒不了毒的罪魁祸首。
他不是瘾君子。
但那巨大的落差,他几乎每一晚都会在突然醒来后,重温。
他想,不应该再犹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冰凉的薄被。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如水月光,光着脚走进客厅。
十几只装得满满的瓶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安静得像等待他检阅的士兵。
一……二……三……
他最后从头到尾数了一遍,正是他需要的数量。
决定了,他必须要行动了。
……
七点钟,闹钟准点响起。
朱离脑袋还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只手艰难地摸到床头关掉闹钟。
昨晚又赶了大半夜的画稿,人是醒了,可脑子还没醒,全身的肌肉更是没有醒。
真想睡到天荒地老,直接变成化石。
“上课要迟到了!”
突然响起的清脆童音,惊得朱离蓦地睁大眼睛。
正见一张笑嘻嘻的小圆脸,就贴在枕头边上,几乎和她鼻子顶着鼻子。
就算他再怎么可爱,大清早的,朱离也只能发出一声惨叫。
“咚”的从另一边滚下床。
小男孩笑哈哈地跳上床,蹲在她还留有体温的被子上。
垂着一双猫一样的眼睛,看着她摔得四仰八叉:“当老师的人,迟到可不太好哟!”
朱离强压着恼怒:“你怎么又突然跑到我家!”
青阳敏行盘腿坐下:“反正你都知道我不是青阳敏行了,我想上哪儿就能上哪儿。”
朱离一口气憋在胸口:“……”
撑不过三秒,又只能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软下来。
算了,她可没那个本事跟他计较,还不如赶紧准备上班。
一眨眼,和他们摊牌已经是半个月以前的事了。
金烨查到青阳一家于二十年前遭遇大火,父母当场被烧死。
兄弟俩在医院抢救数日后,也先后死亡。
朱离原以为青阳敏言会想尽办法否认、掩饰,至少该有一丝慌张,没想到他都没有。
我是青阳敏言,但他不是青阳敏行。
回答她的时候,他依然是平静得冷淡,简洁明了地陈述。
无论是他的表情,还是他的声音,都一如平常,没有一丝波动。
倒害得朱离直发懵,好像被揭了老底的人不是青阳敏言,而是她一样。
“我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