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着烛台，白如卿走到了凤槿萱忙活着的罗汉榻边儿。</p></p>
凤槿萱正就着小桌案不知道在干嘛，他绕过去，才看到凤槿萱饿了，正剥着桌案上的蜜饯干果，一个个挑着吃着。</p></p>
“别吃这些了，不顶饱又，厨房做了桂花鲈鱼，来尝尝？”</p></p>
凤槿萱早就闻到了香味，但是碍于正在发脾气，舍不得直接拉下脸来跑去要吃的，就冷着脸，等着白如卿来求她。</p></p>
这段时间吃习惯了外边的羊肉，很没出息的想起来了绿山里，那些烤羊肉还有蘑菇汤。</p></p>
“我想吃烤羊肉。”</p></p>
“烤羊肉？”</p></p>
“嗯。”凤槿萱轻声道，“炒羊肉也好，再煮点好吃的面条放进去……”</p></p>
“好，这里有好些菜肴，你先简单吃着，我去打发厨房这就给你烤羊肉好么？”</p></p>
“嗯，羊肉是热性的，多吃点暖身子，说不定还能早点有宝宝。”凤槿萱轻笑。</p></p>
白如卿笑问：“你说什么？”</p></p>
“没有。”</p></p>
凤槿萱吓了罗汉床，走到了外间，看到八仙桌上果然已经摆了一桌子菜肴了，甚至还有蒸得肥美的螃蟹。</p></p>
什么什么烤羊肉已经被扔到了九霄云外了，长时间风餐露宿早就让凤槿萱的内心变成了一只糙汉子了</p></p>
自己自顾自地坐在了餐桌上，先用小碗盛了一盅银耳雪蛤汤，然后慢条斯理的喝了一下口。</p></p>
味道比殿下做的那些饭菜还好吃。</p></p>
凤槿萱眨巴眨巴眼经，又用筷子每样菜都吃了一小口，味道都是十分的好。</p></p>
白如卿看着那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吃着饭菜，眉梢眼角都是，这道菜很好吃的模样，不由得微微失笑。</p></p>
“好吃么？”</p></p>
“嗯。勉勉强强，我胃口不大好，你知道的。”</p></p>
白如卿守在凤槿萱旁边：“和我在一起你胃口不好么？”</p></p>
“是被气得。”凤槿萱道，“我相公趁着我不在家，养了一院子的小丫鬟，一个个吃住都和我一样好。”</p></p>
“她们晚上可不许睡我的床。”</p></p>
凤槿萱嗅着白如卿身上淡淡的沉水香的味道，心情还算不错：“嗯，除了我老公睡不了外，你该给她们什么都给了。不高兴。”</p></p>
“……好了好了。”</p></p>
吃了一会儿，凤槿萱已经半饱了，刚刚揉了肚子，就看到几个小厮挑开帘子走了进来。</p></p>
两个小厮还抬着一只烤乳羊。</p></p>
厨师别出心裁地在乳羊上面抹了一些香辛料，浓郁而炙热的烤羊香味拂面而来，比之凤槿萱在山林里烤的羊肉味道还要浓郁而逼人，凤槿萱闻着就觉得食指大动。</p></p>
“我还要吃。”</p></p>
“那就吃，多吃胖些……”白如卿慢条斯理地笑着，“你现在太瘦了，摸着不舒服。”</p></p>
凤槿萱一笑：“人都说美女如扬州瘦马，一个个比着瘦，你还有嫌妻子胖的。”</p></p>
“我品味比较独特，我喜欢看着瘦，摸着又要有肉的。”他轻声道。</p></p>
“小心让下人听到了。”</p></p>
白如卿只笑。</p></p>
拿了一把镶满了宝石的锋利银刀，给凤槿萱削了一盘子烤羊肉，又将厨师精心调配的酱料撒在凤槿萱的盘子上。</p></p>
“不就是一盘烤羊肉，看把你新奇的，有这么想要么？”</p></p>
凤槿萱淡淡笑着，将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的烤乳羊吃到嘴里，差点哭出来了。</p></p>
以前吃的那都不是羊肉了好么？</p></p>
连盐都没有啊。</p></p>
“今天是哪个厨子当班，赏。”白如卿淡淡笑，吩咐下去。</p></p>
下人们立刻接了信儿去派赏去了。</p></p>
凤槿萱吃饱喝足了，就到院子里消失绕弯去了，白如卿在廊下坐了，笼子里藏着画眉鸟小八哥，金丝小笼子可爱至极。</p></p>
凤槿萱就立在院子里的树下看着那小八哥儿小画眉说话玩。</p></p>
月明星稀，灯火倩影，有时候竟然让人以为那就是永恒。</p></p>
白如卿噙笑看着树下活泼可爱逗弄八哥的女子，一边拆开了手中的信封。</p></p>
才一眼，眉头就微微皱紧。</p></p>
信上将南海那边的消息传递了过来。</p></p>
梁又庭造反了，带着不知真伪的太子，一路攻了回来。</p></p>
指尖用力，手指微微揉皱了点纸。</p></p>
“如卿，你在干什么？”凤槿萱一声声笑着，扭头，手里还握着一枝初初开出苞蕾的花枝，娉娉婷婷走了过来。</p></p>
凤槿萱美眸微转已经看见了白如卿手中的信纸，以及他刹那间的失魂落魄。</p></p>
落在那纸上，上面的钩花撇捺都是她认识的字儿。</p></p>
“梁又庭……造反了？”凤槿萱挑眉，“造反这个词，倒是用的准确。”</p></p>
一路从楼兰回到此地，也足够消息传到京都了。</p></p>
凤槿萱含着笑意看着白如卿：“一个是新继位的陛下，一个是九死一生逃出魔窟的太子殿下……你相信哪个？”</p></p>
“他是不是真的太子还未尝可知，就算真的是……一国怎么可能有两个君主。”</p></p>
凤槿萱不会对白如卿说他是你多年的好兄弟，就像是她不会对太子说白如卿是你的多年的好兄弟。</p></p>
微微转过身子，裙摆荡开一朵莲花：“果然如此呢、那……白家如今是决定忠君效国了么？”</p></p>
声音轻轻袅袅看不出情绪。</p></p>
她的瞳色清澈如同湖泊，迷人而看不出情绪，倒映着繁星闪烁的夜空。</p></p>
“我父亲是怎么样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太子若是回朝，必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白如卿道，“如今朝廷……才算安定下来。”</p></p>
“只把杭州做汴州……”凤槿萱喃喃自语。</p></p>
“凤槿萱……”白如卿温柔的开口，“不早了，你该睡了，我去看看父亲回来了没有。有些事情，必须要好好议定。”</p></p>
凤槿萱点点头：“我晓得了。”</p></p>
微微笑道：“不要太夜了，我等你回来。”</p></p>
回了屋内，已经有她挑选好的小丫鬟把屋子床褥铺好，并且燃上了袅袅微香，她打了个哈欠，苦笑。</p></p>
原来，太子所说的没错，被靖国俘虏后，本朝已经没有了他们立足的位置了。</p></p>
就连现在唯一支持他的梁又庭，也是因为了自己的遗愿。</p></p>
躺在安静的被褥里，只觉得呼吸都是微微紧着的。</p></p>
半夜微微睡醒，看到了轻手轻脚躺在她身边的白如卿。</p></p>
他声音疲乏，淡声道：“睡吧，槿萱，我一直都在。”</p></p>
凤槿萱钻入了他的怀中。</p></p>
“如卿，你就不能支持他么？”</p></p>
“怎么支持？”黑暗里看不清楚他的脸。</p></p>
“……你不可以么……”</p></p>
“我已经累了，父亲的意思是现在早已经改朝换代，这位太子真假难辨，千面佛是做惯了人皮面具的……”</p></p>
“若是他是真的？”</p></p>
“你何以这般笃定，凤槿萱？”</p></p>
声音好像在质责她，你是不是对那个男人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p></p>
凤槿萱平定了呼吸，慢慢道：“我不知道什么所谓的君臣，什么所谓的忠心，我只知道他是你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你们白家能够有今日，诚然有你父亲能力出众的关系，但是……也免不了他的关系！既然能够富贵时分得了人家一杯羹，现在他落难，甚至被女土匪掳走做压寨相公，九死一生逃出来……”</p></p>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几乎要掉下来。</p></p>
难以忘记，他风轻云淡地答应跟着如霜的母亲走做陪葬，只为了成全凤槿萱。</p></p>
成全整条船的人的性命。</p></p>
她眼泪未干，支支吾吾不管不顾的说着。</p></p>
“凤槿萱……”白如卿平静的打断她，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那些所谓的落难，那些所谓的九死一生，所谓的被女土匪绑做压寨相公？”</p></p>
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p></p>
“你自从昏迷，我就几乎在第一时间离开了大营，找到了广寒和你，一路寻医问药……而你醒来之后，又与我****一处，你又怎么知道……那么多消息。”</p></p>
凤槿萱的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p></p>
她手握紧了脖颈间的红色鸽子血的宝石。</p></p>
怎么解释，解释的太多了，会不会被当做疯了？</p></p>
“白如卿，你可听说过灵魂出窍。”</p></p>
白如卿足有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p></p>
“灵魂出窍？”冷嗤出声，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是听说过这个词语，也知道这个典故，凤槿萱你可曾听过什么灵魂出窍的故事么？”</p></p>
凤槿萱穿的单薄，被子猛然被拉开，觉得冷气灌入。</p></p>
已经初春了，地龙已经停了，却还是有些料峭的寒意逼面而来。凤槿萱眨巴眨巴眼睛，往他身边靠了靠，只觉得他身子暖暖的十分舒服。</p></p>
半垂着眉眼，轻声道：“灵魂出窍很奇怪么？”</p></p>
白如卿很少生这般大的脾气。</p></p>
他一贯都是温和而散淡的。</p></p>
“灵魂出窍的故事我倒是听过不少，但是都是情深不寿的男女，为了追随心爱之人，而不惜抛弃肉身紧紧跟随而去所以才犯下的事情。看来你所谓的离魂证只是灵魂出窍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寻求那么多名医，直接将你送到楼兰鸠摩罗什大师那里，你是不是早就舍了你的情郎回来了？”</p></p>
“如卿……不是那样的……”解释不清楚了么，“你不相信我么？”</p></p>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已经不放心到，连这般出窍了灵魂追随他都能做到了。”</p></p>
白如卿掀开了帐子，走出了床洞。</p></p>
“我去。”</p></p>
“你要骂我就骂我吧……”凤槿萱委委屈屈地说着，“但是骂完之后，你听听我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么？”</p></p>
白如卿满脸写着我不想听，可是仍然扭过身，对凤槿萱安静说道，“不早了，你先睡吧，把被子盖好，小心着凉。”</p></p>
“我吃饱了……不冷。”凤槿萱低声道。</p></p>
“吃饱了和冷不冷有什么关系？”白如卿笑道。</p></p>
凤槿萱低头，玩着衣带道：“就是不冷了。你不知道羊肉是热性的么？我吃的很饱，肚子里暖暖的，浑身发热，一点也不愣。”</p></p>
她又探头探脑看着穿着单衣站在屏风旁的白如卿：“你穿的单薄，才是冷呢，你别这样硬扛着，和我一起好好休息好不好？”</p></p>
白如卿站在那里，想出去，又怕伤了凤槿萱的心，举棋不定。</p></p>
凤槿萱又软糯开口：“相公，我有好多借口，一定能够让你满意，你过来，我一样样讲给你听。保证你听了之后不会再生气。”</p></p>